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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而知卿

2020-09-07 15:22:20美文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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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池薇曼新浪微博|池薇曼ONE放学后的短短一瞬,校门外的报亭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直到人群散尽,躲在墙角的穆卿卿才鬼鬼祟祟地跑了过去。“来一本《少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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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故而知卿

文|池薇曼

新浪微博|池薇曼

ONE

放学后的短短一瞬,校门外的报亭就被围得水泄不通,直到人群散尽,躲在墙角的穆卿卿才鬼鬼祟祟地跑了过去。

“来一本《少年风》。”她压低声音说。

卖报大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递给她。

穆卿卿压低帽檐,神色紧张地一把抓过杂志,确认四下无人,才慌忙逃走。

这本杂志在他们五班几乎人手一本,因为封面模特是他们的同班同学、W中的校草温故。

三个月前的某一天,有女生翻开最新一期的杂志,在内页惊喜地看到了温故。照片上,温故穿着酒红衬衫和白色长裤,身姿挺拔地站在碧海蓝天下,风掀起他额间的碎发,疏朗眉目中映着海面的波光粼粼,惊艳得令人移不开眼。

女生尖叫一声,消息迅速扩散,校外报亭的杂志销售一空。

后来的几期杂志上,温故以不同的造型出现,全校女生被其美貌俘获,成了他的忠实迷妹。只除了穆卿卿。

穆卿卿的“古董思想”认为心思理应扑在学习上,那些八卦热点都是过眼云烟。

所以当宛如过眼云烟的温故忽然向穆卿卿借钱时,她盯着他的校服,颇警惕地问,“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温故翻了个白眼,语气阴森森地说:“穆卿卿,我在你身后坐了半年。”

……

穆卿卿丢下兜里仅有的二十块钱落荒而逃,心想怪不得有些眼熟呢,原来是转学来的插班生。

这件事很快就被穆卿卿忘记了。她真正对温故有印象,是在半个多月后的比赛中。

温故接到省电视台的邀约,参加了一档电视台自制的竞技类节目。

那天,穆卿卿放学回家,她妈招呼她来看电视。穆卿卿以为又是哪个韩剧大叔戳中了她妈的萌点,抬头却看到了温故,他正在和另一队成员PK。镜头下他的神情果敢、坚毅,和拍照时的慵懒完全不同。

“这个小男生跟你同校啊。卿卿,你认不认识?改天带家里来吃饭吧?”穆妈妈说。

穆卿卿摇摇头:二十块钱的事,算交情吗?

那天的比赛是直播,最考验选手的心理素质,或许因为早已习惯站在镜头下,温故胜出得毫无悬念。他坐上擂主的座椅前,还谦和有礼地朝台下鞠躬,穆妈妈因此对他赞不绝口,每次比赛都要守在电视前,连晚饭都草草了事。

穆卿卿不用打听都知道温故最近有多火。那场“江南诗词”的对决,温故表现得太出彩,也因此,他凭借着领先的分数进入了总决赛。

决赛那天晚上,穆卿卿比他还紧张。

好在有惊无险。一对一攻擂的最后关头,温故有些迟疑。在听到“嗒嗒”的倒计时声音后,穆卿卿默默地在心里许了个愿:如果温故赢了比赛,她就买杂志支持他;如果他输了,她就再也不借钱给他了。

倒计时三秒时,温故对着镜头浅笑一声,说出了正确答案。

穆卿卿在电视机前傻傻地笑了笑,仿佛他能过关,真有她出的一份力。可她不知道,此时的温故已是全校近半的小姑娘的男神,别说是月初的杂志,连下月的预订都满额了。可买杂志是她还愿的条件,哪能轻易更改,于是她每次路过报亭都要偷偷地问一声,终于在半个月后,成功买到。

可穆卿卿不想让温故以为她是那种庸俗的花痴女生,只好在伪装后前去购买。

穆卿卿走后,卖报的大叔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迂回战术?”

TWO

温故大胜归来后,又听闻杂志销量喜人,便十分大方地请全班同学去看电影。这仗义的行为引来全班一阵欢呼,班主任还乐呵呵地拿着两张票去约了隔壁班的苏老师。

电影开场前,穆卿卿去了趟厕所,回来后发现她居然是最后验票进场的。工作人员核对她的票时,说她运气真好,因为根据票背面的数字提示,她能额外获得明日任意场的电影票。

这是穆卿卿人生中第一次中奖,她深觉最近运气消耗得太快,于是慎重地选择了一场快下架的武侠剧,权当为本土电影做贡献。

五号播放厅几乎被他们包了场,播放的是部风评极好的迪士尼喜剧。影片中树懒出来时,全班哄堂大笑,穆卿卿亦然。她眼前倏然出现一桶爆米花,扭头一看,居然是温故,明明五分钟前他还坐在前排。

“喜欢吗?”温故把爆米花塞她怀里,很随意地问。

穆卿卿点点头,专注地看着屏幕。爆米花在她手中,温故时不时侧身捏几颗,还不忘顺便招呼她:“很好吃,尝尝,奶油味的。”

穆卿卿暗暗地想:原来她就是个行走的储物柜。

温故什么时候换的位子,穆卿卿毫无察觉。只是她中途扭头,才发现身边的位子是空的,只有爆米花还散发着香甜。

散场后,班长负责分配任务,让男同学送女生回家。大功臣温故捡了个好差事,送穆卿卿回去,因为从电影院到她家只需步行十分钟。这偷懒简直不要太明显。

路上,穆卿卿没话找话,问他:“录节目好玩吗?”

温故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还好,没什么玩的,像考试一样。”

她弱弱地“哦”了一声,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好长。

第二日是周六。直到下午四点,穆卿卿才想起她昨日中的奖,翻出来一看,发现居然是下午四点十分的场次。她火速地换好衣服出门,迟到了将近五分钟。进场后她才尴尬地发现,黑黢黢的播放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穆卿卿哭笑不得地坐下,十五分钟后,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因为这部电影剧情十分无聊。困顿的穆卿卿开始自言自语,利用熟知的历史信息吐槽剧中的人物设定,到后来又开始编排当红小生的演技。

她明明觉得极其无趣,却又迫切地希望看到结果,不是期盼会有什么亮点出现,而是恶趣味地想知道这部影片究竟可以平庸到什么程度。

灯光亮起后,穆卿卿意兴阑珊地走向出口。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她迅速回头,震惊地看到了从后排走下来的温故。她愣在原地,暗想:他怎么会在,他什么时候来的,他都听到了什么?

温故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了三个字:“很精准。”

穆卿卿万念俱灰。

她想,果然,人不能太得意,连续中奖后总要丢点脸,受些惩罚。

THREE

进入六月后,古城暑气渐盛。

周五一早,高二全体学生到安定门外的城墙下集合,按照班级划分为大小不等的方阵。

这是W中一年一度的古城历史文化活动现场,温故作为行走的热点,被班主任以调动大家积极性为理由强迫参加。为此,省电台和市报的记者纷纷出动,要对此次活动进行全方位追踪报道。

可想而知,各班级间的竞争有多激烈。

穆卿卿本以为班主任事先准备了万全的对策,却没想他握着温故这张王牌,有恃无恐,连分组这样的大事,都随便听信班花楚禾的建议。

根据成绩、根据男女比例,或者根据高矮个儿分组都很常见,但他们五班不,他们决定另辟蹊径:抽绳。上下封闭的纸盒,四周钻孔,数十根红色长绳的两端从不同的孔伸出,一人认领一头,牵住同一根红绳的两人即为一组。

这个罕见又有趣的方法,得到了大家的积极响应。所有人一哄而上,等待命运的眷顾。穆卿卿窘窘地挑拣了一根,总觉得手中牵的像月老的红绳。

一组组搭档揭晓,众人的眼睛越来越亮,轮到穆卿卿时,她在纪律小组的引导下,倒退着拉扯手中的绳索。

那时候,温故正站在蔷薇花架前眺望远方,他一身牛仔拼接衬衫加黑裤,长身玉立,随便一拍就是一张屏保。感觉到手指上的红绳拉紧,他抬眼看过去,青石城墙上的凹处,斜斜地探出一处花枝,正映在缓缓后退的穆卿卿发尾边。她忐忑地咬着唇,目光飘忽不定。

温故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红绳绷紧又放松。班主任念出两人的名字,人群中传来一阵分不清是失望还是诧异的咋呼声。

穆卿卿瞪大眼睛,看温故似笑非笑地向她走来。他近一米八的身高,站在不到一米六的她的身旁,画面感人。穆卿卿悲戚地想,温故可能是她命定的克星。

她脸红红的,踮起脚凑近,问:“想上头条吗?”

温故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恍惚着笑了下:“有劳穆学霸协助。”

穆卿卿本来想说“我熟读史书,不会给你丢脸的”,可他一笑,她如沐春风,于是什么话都被吹到了九霄云外。

其实穆卿卿平日功课很好,何况她从一个月前就开始翻阅史籍资料,将十三朝古都的历史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还对重中之重的丝绸之路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

但凡事计划赶不上变化。

穆卿卿觉得,今年活动的主策划可能是她的班主任。除了他,再难找这么不着调的老师。

往年的问题,都是类似陕西省份的代表戏曲是什么,或者大雁塔名字的由来传说这一类。但今年的题目别出心裁,比如:在唐朝点餐,西红柿鸡蛋、酸辣土豆丝、烤鸭蘸椒盐和红烧鲤鱼中,哪个菜可以吃到?

一阵阴风吹过,五个班级二百来号人站在城墙上,纷纷无语问苍天。

穆卿卿踮起脚想向搭档通风报信,温故睨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腕举高。

班主任目光中带着晶莹,一脸期盼地看着她们。

穆卿卿清了下嗓子,说:“C,烤鸭蘸椒盐。”因为西红柿、辣椒和土豆都是后来才从丝绸之路运到中国的,而“鲤”和“李”同音,关乎皇家名姓,因此被禁止食用。

班主任把锣鼓敲得震天响,乐颠颠地在五班分数页添了两分。

诸如此类思维发散的题目,掺在一本正经的学术问题中,让人听得耳目一新,下一秒又悲从中来。

后来,五班的分数遥遥领先,班主任风光无限地宣布进入中场休息。

温故没来得及夸穆卿卿两句,对方就被几个书呆子围住了。他冷哼一声走开,小心眼的模样让人一览无余。

穆卿卿望着他的背影,眼睛眨啊眨,像那句话说的一样:她啊,是星空。

FOUR

一点半时,下半场活动开始。

在古老的四方城墙上,藏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找到部分问题并带答案回到南门即为胜利。哨声吹响后,各组纷纷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唯有偶像包袱很重的温故不紧不慢地前行着,环顾四周的眼神像在巡视着打下的江山。

中途,行到长乐门,温故还停下来坐在台阶上歇息。

“……你,是不是有什么获胜秘诀?”穆卿卿咽下一小口矿泉水,问。

温故嗤笑一声,问:“像吗?”

穆卿卿看他那样,气定神闲,运筹帷幄,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凡事留一线,做人好相见啊,卿卿。”他伸着懒腰说,“上午我们出尽了风头,下午就不抢了,找题目好累啊。”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穆卿卿想。

天光晴好,站在城墙上,方圆数里的建筑都清晰可见。穆卿卿想起书中说的,相较于沧桑历史,人生百年不过大梦一场,又何况得失。可即使百年过后,她依然会记得,那一日,她站在全城最耀眼的少年身旁,和他看满城风光。

三点多时,温故和穆卿卿一前一后抵达终点,南门早已集合了好几组人。虽然五班没抢到第一,但班主任的表情喜滋滋的,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散场后,还扬言要带他们去逛博物馆长见识。顿时,哀号一片。

听说下午活动时,班主任和三班的苏老师悄悄地埋伏在墙角,给同学制造障碍,现在又来这么一出。关键时刻,班干部替大家发表心声,说大家过得都不容易,求彼此放过。班主任别扭地冷哼一声,接着将参观博物馆改为自愿参加。

今日的阴风一阵一阵又一阵,全体静默的时候,穆卿卿“唰”地一下举了手,意图十分明显。温故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跟着举手。同行的几人,还有班花楚禾和戴眼镜的男同学。

那段时间,博物馆新增了与新疆相关的展览。在汉代,繁荣昌盛的西域三十六国如今多被黄沙覆没,留下的断壁残垣里,有无尽的谜题。别看班主任平日不着调,进了博物馆俨然是学究做派,三言两语就能还原历史。在他缓慢的陈述声中,灯光下的文物都仿佛有了命脉。

过了一会儿,穆卿卿听到楚禾小声地问温故:“精绝古城真的存在过吗?”

她竖起耳朵听后续时,温故忽然拍了拍楚禾的肩,说这个问题,我们穆学霸应该很有研究。

穆卿卿诧异地回头,很想说一句“互相伤害啊”。好在班主任及时回答了问题,他说姑墨、精绝、回鹘,这些国家都真的存在过,并非只是小说虚构的。

楚禾若有所思地点头,跟温故聊起《鬼吹灯》那本小说来。穆卿卿回头看时,觉得楚禾看自己的眼光似乎带着敌意。穆卿卿想,比赛的分组方法是楚禾想的,可能她想和温故一组,却被自己阴差阳错抢了先,所以才会仇视自己。

晚上回到家,穆卿卿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张明信片,可能是之前夹在宣传册中,所以被她忽视了。

明信片上是青石古城墙,背面有一行小字:你与时光生生不息。

她随手将它贴到了墙上,偶尔看到,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那日的温故。

FIVE

活动结束后,温故新签了两本杂志,每周末飞往各地拍照。

温故的人气越来越高。穆卿卿每次买杂志都十分谨慎,大致是因为造型独特,报亭大叔会特意给她留一本。

那年暑假,杂志出了一本旅行特刊,温故白衣黑裤,拎着吉他站在皑皑雪山下,表情桀骜地看着镜头,像行游天下的浪子,有点痞气。又因为某些经历,那点痞揉进了他自身阅历中,成为他独特的气质。

穆卿卿把那期杂志买来后,放了好久都没打开,她觉得这样的温故是让人陌生的。他们同窗数年,共同上课考试,一起参加比赛,但忽然之间,他有了新的身份,被许许多多的人喜欢,而平平无奇的她只能站在人群之外遥遥相望。

仲夏夜的傍晚,微风习习,蝉鸣起伏。穆妈妈给她送水果时,看到桌上那本杂志,喜滋滋地抱走了。等穆卿卿看到那组照片,已经是开学后。

那期杂志的内页有温故的一组照片和简短的采访。不同以往的是,那组照片是双人照,站在温故身旁的姑娘穿着天蓝色的连衣裙,扎着俏皮的丸子头,还轻轻地拽着温故的衣角,像在耍赖,又像在撒娇。

是班花楚禾。

打那以后,穆卿卿再也没买过那本杂志,只是偶尔路过报亭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直到几个月后,她才知道温故已经没有继续拍摄杂志照片了。高三开学后,他专心赴考,课桌前的身影安静而专注,仿佛镜头下的光芒万丈从来都不是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和温故因比赛积攒下的情谊逐渐淡了下去,反倒是楚禾,一下课就凑到温故身边,笑得温柔又多情。穆卿卿见过两次,就打消了凑过去的念头。她把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功课上。她和温故唯一的交集,就只剩下名次榜上紧紧相邻的名字。

她再跟温故说话,就是高考后。

那天班主任召集同学们聚会,穆卿卿是抱着见大家最后一面而去的。她到得早,班里几个女生正窝在沙发上聊八卦:“我好像见到楚禾跟温故表白了。”

穆卿卿心里“咯噔”一声,她竖起耳朵听。

“我男神怎么能谈恋爱?!”迷妹一号满脸震惊地说。

“班花很美貌啊,性格又温柔,和温故挺相配的。”这话可能是个假迷妹说的。

“就是啊,你们忘记暑期那本杂志了吗?说不定他们早就约好了。”

“说起来,那期照片,他们两人的衣服好像是情侣装!”

穆卿卿缩在角落,有什么东西从心头沉沉地坠了下去。热热闹闹的聚会,她却不合时宜地想哭,直到体育部长端着杯橙汁过来,跟她聊志愿,聊向往的大学生活。穆卿卿庆幸自己帮体育部长辅导过功课,因为起码在这一刻,她看起来没那么孤独。

“考得怎么样?”走廊上,温故拦住穆卿卿问。

“应该还好吧,你呢?”穆卿卿努力保持微笑,回答。

温故笑了笑,说:“那就好。”

那天晚上,穆卿卿是最后离开的。温故中途离场后,没有再回来。

穆卿卿回到家中,从书包里翻出一沓照片。这些照片不知是什么时候被谁放进去的,十几张都是星空,白哈巴雪山下的星辰,天山间的明月,西江苗寨的千户灯夜景,每一张都仿佛藏着无尽的话语。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却又无凭无据,她甚至在那一瞬间想去找温故问清楚。可她想起他全程和楚禾一起互动的画面,想起那些“情侣照”,又只好悻悻作罢。

温故就是她心中的星空,璀璨又遥远,她再喜欢,也只能遥望。

SIX

大一开学后,穆卿卿忙于应付新生活,时间久了,她心中念念不忘的温故因为两人交集甚少,仅一息尚存。但每一次她孤独或者失落的时候,他就是她灰暗夜空中,唯一的光亮。

所以当她在青天白日里见到温故时,还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和院系的师兄并排走过来,见到她时连眼神都没闪一下,好像她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可她的世界,点点灯火都在叫嚣着死灰复燃。

穆卿卿还是那个武装后才敢去买杂志的姑娘,守着爱怕人笑,还怕被人看清。

她无意间听到师兄说温故在隔壁L大后,便三天两头跑过去,却不敢告诉温故,不敢联系他。好多次她都没遇见他,反而意外地碰到了楚禾。

楚禾穿着明黄色的针织衫,站在日光下的身影青春又明媚。下一秒,温故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他们果然在一起。穆卿卿心灰意冷地想,以后再见到温故,只当他是好看的壁纸,绝不再有妄念。

可树欲静,风不止。

师兄不知从哪里听说她和温故曾是同窗,每次去L大蹭饭都拉着她。她心动又难过,心头的小火苗不甘地跳跃着,仿佛要烧尽她最后的犹豫。至于后来为什么会想到偷拍,那一定是她忘记带智商出门了。

晚饭后,师兄回食堂拿落下的书本,温故站在前方的树荫下,斑驳光影稀稀疏疏地落在他发上眉间,连风都温柔。她像中了蛊,情不自禁地对着他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过后,又如梦初醒。

温故扭头,慢悠悠地走来,眨眨眼睛问她:“穆卿卿,你偷拍我?”

穆卿卿奓毛了,她扯了扯嘴角,却鬼使神差地说:“最近缺一张屏保。”

温故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穆卿卿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招呼都没打,一溜烟儿地跑远。完了完了,她欲哭无泪地想,温故肯定不愿再见到她了。

她躲温故,也躲师兄,惶惶不可终日,与温故再见,却是在学校图书馆。

穆卿卿躲在书架后久久不敢挪动,因为从书架间隙中看到了几日不见的温故。他坐在窗前,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行走的屏保经年岁雕琢,出落得越发迷人。

“你在偷看什么?”旁边有人小声问她。

“窗边那个男生真好看。”穆卿卿随口说了一句。等她扭头,却差点尖叫出声。楚禾居然站在她身后。那么,她这是偷看对方男朋友被现场抓了包?!

“你喜欢温故吧?”楚禾抱着双臂,趾高气扬地问她。

穆卿卿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只是想远远地看他两眼,并没有其他妄想”吧,可这话听起来荒唐得像天方夜谭。何况,谁都不愿别的女生觊觎自己的男朋友吧?

穆卿卿半天憋出一句:“你以后让他别来我们学校了。”

楚禾冷哼一声,说了句什么。穆卿卿没听清,只顾逃也似的离开。窗前的身影抬起头,望着楚禾,无奈地笑了笑。

“她让你以后别来了。”楚禾说。

“那我打个电话跟师兄说改天约。”温故表情淡淡地威胁她。楚禾愤愤地瞪他一眼,哼一声,说了句“活该”,又跑回书架间去看书了。

穆卿卿一路哭丧着脸跑回宿舍,又怕人看见,都不敢哭出声。

她再也不要喜欢温故了。

SEVEN

穆卿卿万念俱灰,在宿舍宅了好几日。

接到快递的电话,她披上一件外套,刚出门,就被温故堵在了楼下。暮色四合,云霞焕彩,他穿墨绿外套,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她默默地计算着用自己的小短腿跑过他的可能,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

温故表情倨傲,淡淡地嘲讽道:“穆卿卿,你这情商不太及格啊。”穆卿卿正因为自己没出息而生闷气,听到他这样说,也没反驳什么。她情商高点,能暗恋他那么久都放不下吗?

温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俯身,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温柔地问:“你那天为什么偷看我?”穆卿卿知道事情败露,于是闭上眼,破罐子破摔:“觉得你长得好看。”

“那你想我时常来A大看你吗?”温故勾勾嘴角,语气循循善诱。

穆卿卿气急败坏。他总是这样,在她决意放弃他后,又悄无声息地出现,扰乱她的心神。

她咬咬牙,想干脆做个了断:“不想,留在L大陪你的楚禾吧。”

“楚禾垂涎你师兄,来得比我都勤快。”温故一脸严肃地说完,就用看白痴的眼光看着她。

穆卿卿愣了几秒,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试探地问:“你被甩了?因为师兄?”

温故黑着脸,忍无可忍地吼出声:“我没跟楚禾在一起。我给你留下那么多暗示,你是近视还是瞎啊?”

“什么暗示?”穆卿卿无辜地眨眨眼,问。

温故深吸一口气,拉过她的手,将她拐去林边,准备耐心给她梳理一番。

“你觉得,为什么你那么容易就能在报刊亭买到我的杂志?”

“造型独特。”穆卿卿闷闷地说,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温故翻了个白眼:“那本是我的样刊,是我让大叔只卖给你的。”

“啊?为什么?”

温故接着说:“你不会真的以为电影院会送票吧?那是我骗工作人员说你生日,她们才同意帮我说谎的!你选个烂片就算了,居然还迟到。”

穆卿卿想起往事,觉得的确可疑,便说:“怪不得第二天你也在,来偷看我出丑。”

温故放弃对她的治疗,直截了当地说:“城墙上的活动,是我作弊才和你分到一组的,你确定不问一下为什么?”

穆卿卿摇摇头,思维像脱缰的野马,飞到了天际。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你再想想那些星空照片的来历。你宁愿跟体育部男生聊天,都没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小心眼的温故有着巨大的怨念。

“不是那样的。”穆卿卿苍白地解释。

温故努力憋出笑意,说:“所以你说,为什么这么巧,我们就读的学校居然会挨着?”

穆卿卿捂住脸,心跳得惊天动地,久久不能平息。

她抓着温故的手,一步,两步,走到他跟前,想说句什么发表下心情,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够。

向来斯文的温故一反常态,粗暴地抓过她的双手环在自己腰后,正想说话,就见她扑到他胸前,像猫咪一样蹭了蹭脑袋,还闷闷地说:“我说谎了,我想你时常来A大。”

温故冷哼一声,霸道地抱住了她,还数落道:“听你说一句‘喜欢我’好难。”

穆卿卿红着小脸埋在他白衬衣前,弯弯的眼睛像月牙,却有星辰密布。

温故咬牙切齿地想,早知道就不该准备那么多诗意的桥段。

当初听信别人的谣言,说只要跟她借钱,穆卿卿一定会对他印象深刻,结果她看都没多看他一眼。直到很久后,他跟在她身后,发现她鬼鬼祟祟地去买杂志,才得意地笑了笑。她肯定不知道,她穿卫衣、戴帽子的精心伪装,即使混在人群,也非常显眼。

不过好在,只有他发现了。

EIGHT

记忆里,那是一个炎热无比的夏天。

小小的温故被带去逛博物馆,在他看来,橱柜里的文物每一件都那么阴沉,无端端让人心情不好。

他等在门外不肯再进去,直到看见穆卿卿。她戴着工作牌,用稚气的声音缓缓地陈述着一件件文物背后所代表的王朝的兴亡衰败。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像小女孩披着家长的大衣,怎么看都有些荒诞。温故好奇地走近,才发现她像模像样的工作牌,是用圆珠笔画的——姓名:穆卿卿;职位:讲解员二代。

等那件玉簪前的人群散开,一位穿正装的女子向穆卿卿走过去,问:“是不是又背着我给小姐姐们讲解了?”

穆卿卿俏皮地吐吐舌头,解释道:“我是按照妈妈你说的那样背给她们听的,不会出错的。”

穆妈妈宠溺地摸摸她的头,让她跟在身后。

她从小耳濡目染,文物背后的故事都能背个八九不离十,柔声细语道尽沧桑,莫名让温故觉得想要靠近。后来很多次,温故去图书馆,听她讲述那些历史,看她和自己一起慢慢地长大。他读了许多古诗词,也渐渐发现了历史的趣味,一个个朝代的脉络在他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可他的唐宋元明清里,都有她的影子。

再后来他转去她的学校,和她做了同学。为了让沉在书中的古董少女看到,他拍杂志、录节目,可那些情深义重,她统统视而不见。

温故默默地吐血:谁说读史明智的,穆卿卿的智商根本让他无法充值好吗?!

他只好坦荡地站在她面前,亲自告诉她:“我喜欢你,在很久很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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